【來稿】拒看新聞的生活藝術 | 哲學新媒體
來稿

拒看新聞的生活藝術

對於顯而易見的、醜聞式的、聳動人心的、驚世駭俗的、個人相關的、喧鬧的、醒目的、兩極化的、變動快速以及色彩鮮艷的刺激,我們的中樞神經系統經常會過度激烈反應。相較之下,對於抽象的、多義的、複雜的、發展緩慢的、盤根錯節的、需要解釋的資訊,反應則是過度微弱。而製作新聞的人,就有計畫地利用了這種認知感覺失真的現象。新聞到底對我們的生活開始有了什麼樣的影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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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會錯估風險

對於顯而易見的、醜聞式的、聳動人心的、驚世駭俗的、個人相關的、喧鬧的、醒目的、兩極化的、變動快速以及色彩鮮艷的刺激,我們的中樞神經系統經常會過度激烈反應。相較之下,對於抽象的、多義的、複雜的、發展緩慢的、盤根錯節的、需要解釋的資訊,反應則是過度微弱。而製作新聞的人,就有計畫地利用了這種認知感覺失真的現象。

新聞好壞變成有無賣點?
那些新聞媒體,不論規模大小,採取的是最直接的手段。感人肺腑的故事、觸目驚心的照片、驚世駭俗的影片,以及令人目瞪口呆的「事實」,全都緊緊吸引著我們的注意力。而整個商業模式就是如此運作——所有贊助這場新聞鬧劇的廣告,只有在能被看見時,也就是隨著這些包圍它的花俏新聞被看見時,才能賣得掉。這樣做的後果,是所有感覺細膩的、複雜的、抽象的、發展較緩慢的、背景知識的報導,都被媒體,還有我們自己,有系統地逐漸隱藏起來。雖然這些內容對我們的生活以及對世界的理解,其實更為重要。

就以下面的事件為例吧:一輛車正從一座橋上開過,橋突然斷了。媒體會把焦點投射在哪裡呢?在那輛車子上。還有在車內的人身上。他是從哪裡來的、想到哪裡去、他如何經歷這場不幸(只要人還倖存)、他是個(或者在這場意外發生前曾經是個)怎樣的人。

沒錯,這個人的命運是個悲劇,但是對我們,不認識這個人的我們,這些事情重要嗎?一點都不。真正重要的是那座橋!橋的結構穩定度、是否還有其他這類建築結構和建材的橋樑存在,以及它們位在何處等等……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如此才不會有更多人再受到危害。重要的不是某輛車及某位駕駛。每輛車都可能導致橋樑斷裂,甚至一陣強風,或一隻從橋上遊蕩而過的小狗,都可能是最後一根稻草,能讓這座橋垮掉。但為什麼媒體就是要報導那輛扭曲殘破的車子呢?因為它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樣比較能把故事扯到某個人身上;再者,因為這樣的新聞製作起來比較省事便宜。

再來看另一個例子:財政局一位職員涉嫌詐欺,造成市政一百萬元的損失。此時媒體的焦點又會立刻落在這個人身上。他的祖宗八代及私生活都會曝光。他是怎麼長大的?是什麼促使他這麼做?他內心深處在盤算些什麼?他跟上司的關係如何?跟同事之間呢?然而聚焦在這個人身上是錯的,這整件事的重點應該是下列兩者:風險管理以及財政局的工作文化。這才是重要的事。草率馬虎的風險管理,以及一種與其呼應的工作文化,會不斷地製造出一個又一個騙子,而他們的生平、簡歷,根本都是次要的。

身為新聞癮君子,四處遊走的我們,腦袋裡帶著的其實是一張錯誤的風險地圖。對於橋樑可能哪裡出了差錯、日後該如何修建、該由誰來負責這件事,我們全然無知。甚至在絕大部分的議題上,我們的評估也同樣偏頗:

資訊錯亂之下,我們還有可能正確地評估分險嗎?
.高估恐怖主義,低估長期壓力

.高估單一銀行的破產,低估國家財政責任

.高估小甜甜布蘭妮,低估大氣研究結果

.高估太空人,低估護士

.高估鯊魚攻擊,低估海洋酸化

.高估飛機失事,低估對抗生素的抗藥性

.高估意見,低估行動

伴隨每日新聞消費而來的對重要性的敏感度,與真實評估截然不同,而這會導致不當且具系統性錯誤的行為。你在報章媒體裡所讀到的風險,並非真實的風險。有不少人在電視新聞裡看見飛機失事的報導後,會有一大段時間不搭飛機,雖然這種事極少發生,而且不該成為徹底改變行為的理由。

或許你會說,不是只要能意識到這個事實,並以理性來消費新聞就好了嗎?錯。你沒辦法透過有意識地靜觀與理性地評估,補救這種傾向於高估感人故事的現象。我們的腦波太弱,無法成功做出區隔,即使是最有理由據實評估風險的銀行家和經濟學家,都沒辦法做到這點。所以現在你知道了,解決的方法只有一個:讓自己徹底脫離新聞消費。想利用一張錯誤的風險地圖來變聰明,別白費力氣了。把它丟掉吧。

Take-away

消費新聞讓你在腦袋裡建構出錯誤的風險地圖。不要依據新聞來下判斷,只參考真實的風險。而事件的真實風險,你會在書本、統計以及研究較為透徹的長篇文章裡發現。

新聞會製造虛名

一個正常運作的社會,有賴於人與人之間互相合作。而一個人的名聲則是一種訊號,多少會說明他身為合作夥伴,人品該是如何。可惜在新聞的世界裡,這個訊號變得不可靠了。在人類演化史的早期,一個人的聲譽和他的成就或權勢有著直接的關係。徒手撂倒野獸、拯救他人性命、能憑自己的本事升火,就能贏得相稱的名望(這是透過能力得到聲譽)。此外,藉著靈活的謀略與建立聯盟而得以位居上位不墜的部落首領,也同樣享有名望(這是透過權力得到聲譽)。

即便是距離石器時代頗為久遠的更後來,聲譽還是與成就或權勢緊拉在一條不可分割的繫帶兩端。亞里斯多德、莎孚、奧古斯丁、貝多芬、牛頓、達爾文、居禮夫人、愛因斯坦,他們都因自己的能力而享有名望。皇帝、國王和教宗的名望,則是透過至高無上的權力所獲取。馬可.奧理略的聲名則是來自能力與權力兩者。

誰成了名人?
然而隨著新聞的出現,突然間,一種過去從來都沒有人聽過的奇怪角色卻無所不在了:「名人」,也就是基於一種不管對社會或對我們個人生活都毫無意義的理由而成名的人。今日的媒體基於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幫那些脫口秀主持人、運動節目主播、超級模特兒或流行音樂歌手冠上「名人」的頭銜,破壞了聲譽與成就之間的關係,所謂「虛名」就是這樣形成的。知名人士置身在一種所謂的自我參照系統裡,一個名人之所以是名人,只因為他是名人。人們很快就會忘記他或她是怎樣變成名人的,而這在整個新聞馬戲團裡也一點都不重要。媒體會報導這個名人,只因為他就是個名人。在新聞媒體出現之前,要說出某個聲望不是因能力或權勢而來的人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可能的話,頂多也是一些罪犯。

你聽過唐納德.韓德森 (Donald Henderson) 這個人嗎?他帶領世界衛生組織 (WHO) 的團隊根除了天花。幾千年來,天花一直被視為是最危險的傳染病之一,結合了惡魔般可怕的高感染率與高死亡率。然而在韓德森領導之下的疫苗接種與防疫計畫,堅持不懈地完成了這項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任務:永遠地打敗天花病毒。一種有致命危險的瘟疫被完全消滅,這是空前絕後的成功,是人類醫療史上最偉大的勝利之一。人們盡其所能地把所有榮耀添加在這位科學家身上,一九八六年,他獲得了國家科學獎章,二○○二年則獲頒總統自由勳章,這在美國是最高獎章。韓德森並沒有躲著媒體,恰好相反。天花病毒被消滅後,他在全球最重要的醫學大學之一,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擔任學院院長,同時也是美國政府的高階顧問。可是你在新聞媒體上卻幾乎看不到他的名字。為什麼?

主要可歸因於新聞媒體的「名人聚焦」症。韓德森能提供的就「只有」他的成就,沒有荒誕不經的髮型、沒有大鳴大放的嘴砲、沒有俊俏的設計師西裝。也因為要探討一個像傳染疾病這樣的主題太費力了,所以媒體對他不感興趣。

其實名人也沒什麼不好,然而讓人遺憾的是,看在媒體的眼中,卻會擠壓(所謂的排擠效應)到確實做出寶貴貢獻的人。愈多名人佔滿報紙版面、電視節目、部落格與推特上的空間,留給像韓德森這類人物的報導空間就愈少。

新聞媒體粉碎了聲譽與成就之間的連結。而消費新聞會讓你變成輸家,不僅是在對抗假新聞上,在對抗虛名的奮戰中亦同。你不該這樣對待自己,尤其不該這樣對待整個社會。

Take-away

假名氣幾乎跟假新聞一樣糟。如果你消費了新聞,就等於助長了虛名。如此一來,受累的不僅是你個人,還有整個社會。因為你認知中的虛名,壓迫到確實做出寶貴貢獻的人。沒有新聞,你的大腦才終於能夠空出位置,認識真正成就過大事的人。

※ 本文為出版社提供之文摘,摘自 杜伯里, 魯爾夫. (2020).  拒看新聞的生活藝術. pp. 52-56, pp.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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