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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編譯】傅柯是不是新自由主義者?

傅柯

德國波昂(Bonn),聯邦藝術展覽館(Federal art and exhibition hall)入口處有紀念傅柯的鋪路石。

我們能否批判傅柯

2014 年底,美國《雅各賓》( Jacobin )雜誌刊出〈我們能否批判傅柯?〉( Can We Criticize Foucault? ),內容翻譯自法國 Ballast 雜誌中 Daniel Zamora 的訪談。 Daniel Zamora 是比利時布魯塞爾自由大學 (Université Libre de Bruxelles) 社會系博士候選人,編輯了一本《批判傅柯:1980年代與其新自由主義的傾向》(Critiquer Foucault: Les années 1980 et la tentation néolibérale)論文集。原書為法文,英譯本, Foucault and Neoliberalism 則在2015年出版。

Zamora 認為,傅柯是「超越當代一步之遙」( a step ahead of his contemporaries )——他提出的「生命政治」( Biopolitics ) 挑戰了傳統政治社會學的範疇,就像他與喬姆斯基( Noam Chomsky )的對談中所指出的:「體制雖看似中立且獨立,但我們應該揭露出其隱含的政治暴力。」傅柯在法蘭西學院的演講稿《生命政治的誕生》( the Birth of Biopolitics )探討自中世紀初期到十六、七世紀初期,國家機器如何隨市場經濟的動態發展,提出關於人口、健康、家庭等等的社會政策,進而環繞在國家機器如何使用權力的命題。Zamora 此書即整理自《生命政治的誕生》及其他文章訪談,懷疑傅柯是新自由主義者。

這與一般認為的傅柯,激進左翼反抗者形象是背道而馳的。此書認為,傅柯深受新自由主義吸引 —— 他看見「治理性」( governmentality )的可能性,認為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這種左翼是過時的,而治理性則更沒有規範性及權威性。他特別提出新自由主義比戰後福利國家「更不官僚、更沒有權威性」,而且不會投射人類學模式在個人身上,進而提供個體對抗國家的自主性。

傅柯的反國家主義立場,似乎也跟新自由主義有許多相容之處,像是英國首相布萊爾的「第三條路」路線這種新中間路線等,或者是經濟學家如海耶克( Friedrich Hayek )貝克( Gary Becker )或是傅利曼( Milton Friedman )的論點。但是不能否認,傅柯仔細檢閱新自由主義進而提出的論點,進而破解了過去左派與新自由主義壁壘分明的鴻溝。

對此書的反饋

這本書以及這篇訪談的出版,也的確攪動了一池春水。不少相關研究的學者也開始回應,例如英國 Warwick 大學政治系教授 Stuart Elden 在其部落格〈 Progressive Geographies 〉則回應,對傅柯新自由主義傾向的爭辯並非新鮮事。早在 1979 年以《生命政治的誕生》為名的演講稿在 2004 年出版、 2008 年出版英文譯本之後就有不少的論辯;並且提出許多相關的參考資料。 Elden 認為「傅柯能夠瞭解(sympathize)新自由主義的立論」與「傅柯是新自由主義者」是不一樣的,原因在於傅柯常用一種看似他同意某種論點的方式來重構出他自己的看法,不見得他就是支持這種論點。例如,傅柯也用這樣的方式研究基督教跟斯多噶學派,但是想當然爾他並不是基督徒。

澳洲 Western Sydney 大學政治系教授 Mark G. E. Kelly 也在 Contriver 提出他對此書的看法。 Kelly 也認為,這種傅柯是新自由主義者的質疑,並不如《雅各賓》訪談中所指的這麼具有爆炸性,因為相關的論辯早就行之有年。同樣的,他也提出許多自己的學術經驗跟相關的參考文獻。不過,他認為《生命政治的誕生》應該是傅柯對新自由主義提出適切甚至有先見之明的看法,而不是 Zamora 認為的「傅柯有新自由主義傾向。」他主張傅柯所關注的是,如何在「策略」(strategies)層次上,揭露權力的特殊效果,並且分析權力如何實行;也就是說,在微觀與巨觀的層次上,人們的行動如何影響且形塑了他們的社會與生活。以傅柯名著規訓與懲罰為例,監獄系統設置的目的本來是減少犯罪,但是實際上卻產生了累犯跟犯罪次文化的社會效應。傅柯常常被誤解或是忽略的研究宗旨,在於國家與社會之間的動態權力運作。而這套傅柯所提出的概念工具,正是提供了離開新自由主義的出口。

後續的討論

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批判理論學程在 2015 年 2 月也舉辦了《新自由主義與生命政治》研討會,就是在討論傅柯《生命政治的誕生》演講稿以及後續的影響,包括對於資本、勞動、國家、管制、科技、治理等當代社會現實與理論所要處理的命題。柏克萊大學批判理論學程為美國研究批判理論重鎮之一,也不斷在此議題上舉辦座談、研討會及工作坊等。

正如 Elden 與 Kelly 的評論,「傅柯是否是新自由主義者」的命題早就行之有年。早在傅柯還在世的時候,就已經有不少的爭議與質疑。就 Zamorra 的訪談及後續的評論,傅柯的貢獻在於揭露國家與社會之間的權力結構,但對於傅柯的政治立場仍有爭議。究竟「生命政治」的概念是否推進了體制的改革,還是合理化了體制的壓迫?這也將會不斷地在各種場合中論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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